第102章(2/2)

叶青玄笑笑不语。

两问皆对以佛语。

武净最后一问：“汝亡姐何人？”

再问：“汝父母何人？”

自卫城一别，流年悄隧，人隔情间，何止水远山长。

桂棹兰桨，破浪而出。武净已经神秘兮兮地笑了一路，叶青玄拿不准她什么意思，第一个步下小舟。岸边有一条嶙峋小路绕过山石，因是夜晚格外难行。叶青玄转过山坡就认了出来，她早年曾与诸友遍游京畿，这片林间有一趟街，相隔十几里处各有一道观、一佛寺、一孔庙，内各置一书院。如今这一片又在动工，修缮得动静很大，差不多快要竣工，远望见黑黢黢的楼宇。至近处，上有题字曰：“孟女祠。”

几位书生又一次笑作一团，好不吵嚷热闹。

近几年武光发现，那些人并没有在大周朝的统治下消失。

这附近有几家书院，依矮山而傍江，夜里漆黑寂静。不知谁家几位十来岁的书生夜游至此，见此处围栏拆了，还点了灯，上前来问这是什么地方，问这里能否求“下笔有神”、“金榜题名”。武净戏问：“你们学识如何？”二生戏答：“模凌两可。”顿时几个笑作一团。

有个少年一推她的朋友：“可不正好！明日夫子考《孝经》，你连书都没翻过！”

武净又道：“那可不正好。若要求名求利，结善缘、问因果，这附近不缺地方。这座孟女祠最灵验的，便是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’。”

武净回头道：“你且在这候着。”

对曰：“无缘大慈，同体大悲。”

白秀吟亦在私下里提点她，容青霄的事情不要紧，陛下只是想要以儆效尤，警告南边的那位将军莫要再有异动。

武净道：“孟娘子，里面请吧。”

前几日她向白秀吟讲述了这番顾虑，白秀吟便言：“去与陛下商量。”

下有一行小字：“祭岳州打虎者孟慈山。”

武光给开出的条件是，如果她能找到当年那个容青霄，便考虑给她回边关的机会。

对曰：“大地山河，尽皆法身。”

于是武净带着自己心中的猜想去见了武光。实情竟然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。

孟怀昱站在门前，脸上的表情混着惊诧与复杂，竟一时踌躇不能前，反而搜肠刮肚地说出一句“贫尼法号方太是也”。武净对叶青玄解释道，这座孟女祠是她主持修筑的，明日开张，上第一道祭。按大周朝惯礼，祭祀前一日当备齐酒樽、小筑、铜炉，列于台前，此为祭祀国功臣之礼。武净据此类推，请孟怀昱为主祀人；叶青玄捧场，明日再撰一篇记文，传于京城各处。

那位尼姑擦拭佛像的手一顿，转过身来。叶青玄刚才就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，见了正脸，一时惊诧不能言，竟是她阔别多年的好友孟怀昱。

武净道：“管他想干什么。我替他干脏活儿，换我回边关领兵。”

叫容青霄。

他看叶青玄觉得眼熟，认出来：“这位施主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
夜色幽邃，而堂屋深处见明，崔人疾步探访。

转眼已至郭外水涧，清风簌簌，吹彻月明。自城头上一排巡逻甲兵，漠然向下窥视。武净身边的两个侍卫换了岗，换作一位模样老实的小兵牵浆划棹，依依向着林中去。矮山头半遮月，只见葱郁草木掩映。

院中有一尼姑，正俯身擦拭着莲座，专注无声。武净走到她的身后清了清嗓，先是问：“汝籍贯何地？”

叶青玄与孟怀昱坐在船尾，淡语闲话一路。初时只觉得又惊又喜，但孟怀昱每答一句，叶青玄心里更惊一分。问起旧乡故里，澹然笑过，不知音信，再问惜时同窗，遍落四海之内，寥寥未见消息。叶青玄忽然觉得，她应该早知道自己住在何地、任何官职，不来探访，是殊异志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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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叶青玄听得云里雾里。民间叛党，非官又非盗，岂不很好处置？非要寻那个多年不见的人，兴许早就在战乱中死了，当年留的也未必是真名。

寺庙门边坐着个看门的小和尚，看上去十几岁，长得挺喜庆：“二位求个签吗？审问吉凶，延福消灾。”

二人行至古寺，天色已晚，寺院正要挂门，几名香客从里面走出来，在微冷的晚风中整理着衣襟。武净径自直入。

戚长风加入讨逆军之前，隶属于一个民间组织。不是叛军，他根本没有引兵打仗的经验。但是这个民间组织不容小觑，人脉重多，影响甚广。当年武光为戚长风谗言所惑，相信了这些人只是前朝乱政之下的一群叛党。

故友重逢，免不得一阵寒暄。武净早有准备，携二人乘小舟而出。江水流淌出城郭，漫入月下旷野。起初，孟怀昱以天色甚晚为由推辞。武净便道：“同故人游，也不去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