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3章 死亡聆听(2/3)

&esp;&esp;白昼尚未过去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杜尔米能望见皲裂的大地、枯黄的小草，还有狂风卷起的黑烟。杜尔米知道，如今应该也还有无穷无尽的亡者的灵魂，就在那黑烟之中重复着自己既定或不定的命运。

&esp;&esp;“……干枯的海床。”

&esp;&esp;他沉默了半天，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回话机会，显得他已经默认了杜尔米的话。

&esp;&esp;很久很久以前，雨水的神明哭累了，便睡着了。祂的逝世令两位神诞生了，也催生了其余的三位神。

&esp;&esp;从这个角度来说，杜尔米认为自己终究是个不太合格的侦探。

&esp;&esp;杜尔米眨了眨眼睛。他想起来，不久之前脑子先生拿过来的百科全书里，还提到过地质构造的问题。按照那群魔法师的说法，一颗星球也会生长、也会呼吸、也会改变。

&esp;&esp;而那个眼睛黑漆漆的男孩站在神的面前，歪了歪头，很自然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：“我不能拒绝死亡。”

&esp;&esp;穆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杜尔米。自从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、杜尔米真正接触真相以来，神也越来越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待杜尔米了。毕竟这孩子的成长已经超乎祂们的想象，如今祂们理应尊重他，并且刮目相看。

&esp;&esp;这个活人——死人——的聪慧、敏锐，给【死昼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若说【死昼】自己，祂可绝对算得上是迟钝、慢吞吞、混沌而痴愚的神明，甚至还疯了。

&esp;&esp;跑过了一整个卡桑米亚的区域，他们向着更深暗的边界地带行走，那是更遥远的南方。在杜尔米开始担心自己会从这颗星球上掉下去的时候，他们终于到了。

&esp;&esp;可祂借了一份来自凡人的聪慧与敏锐。

&esp;&esp;“迟早的事。”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，“也就是说，星球的背面也同样拥有宽阔的土地？人们可以在这儿生活吗？”

&esp;&esp;世界的尽头。

&esp;&esp;在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普通男孩的躯壳之中，神的灵魂蜷缩着、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切空洞。

&esp;&esp;这让他立刻气呼呼起来，拽着杜尔米就往前跑。

&esp;&esp;“走吧走吧。”穆尔说，“葬礼结束了，我们该去世界的尽头了。”

&esp;&esp;穆尔蹲在地上，他撑着自己的下巴，语气有点飘忽：“我就是让你来看这个。”

&esp;&esp;“有点……”杜尔米挠了挠脸颊，“幼稚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这里是哪里？”

&esp;&esp;穆尔真不晓得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是怎么来的，也可能【白日梦】先生还在家里睡大觉呢，而杜尔米只是偷偷溜出来玩——哎呀，白天睡大觉！也是一种白日梦。

&esp;&esp;事实证明，这只是这位神的白日做梦。很久很久之后，直到祂以穆尔的身份行走于世间，祂才突然明白——

&esp;&esp;杜尔米总觉得，【死昼】用穆尔的躯壳说出这样的话，未免有种小孩装成大人的感觉。

&esp;&esp;“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一株小草。”

&esp;&esp;杜尔米就蹲在穆尔的旁边，他歪头看了一会儿：“可是这株小草已经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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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总之穆尔翻了个白眼，就说：“那你可别死在世界的尽头了！”

的亲人，还有他旧日的生活吧。”穆尔大方地说，“往后，世界会为他呈现出另外的一番面目。”

&esp;&esp;穆尔以死亡为名，却成了祂的新生。

&esp;&esp;……好吧。考虑到杜尔米自己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凡人，他说这话还挺没底气的。但他使用的躯壳起码成年了，可以负担法律责任了；而穆尔呢？他甚至都不用坐牢！

&esp;&esp;但杜尔米的问题实在是让死亡的神明也感到了匪夷所思。

&esp;&esp;“什么？”

&esp;&esp;那个男孩不假思索地同意了。那是他的灵魂汇入死亡的洪流之前，最后的理智与清醒了。

&esp;&esp;杜尔米坚称自己现在是“白日的杜尔米”，想去世界的尽头的话，还需要穆尔帮忙引路。

&esp;&esp;于是祂成为了穆尔。

&esp;&esp;“你竟然真的不知道？”穆尔立刻嘲笑了他，“嘻嘻，杜，笨！好笨好笨！”

&esp;&esp;在【死昼】想要变成人类的时候，祂便询问了这个刚刚死去的男孩的意愿。这孩子是没法活过来了，但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、自己的模样借给一位神；倘若幸运的话，他或许也能瞥见凡俗世界的一鳞半爪。

&esp;&esp;“哎呀！”杜尔米故作惊讶地说，“有死亡的神明与我作伴，我竟然还会死吗？”

&esp;&esp;杜尔米觉得穆尔也很傻，他耐心地说：“但现在是白天，而这里有一片土地。这里是星球的背面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你懂什么。”穆尔不屑地说，“从前，这里没有小草。”

&esp;&esp;而这里，就是雨水落尽的地方。

&esp;&esp;穆尔笑声尖利，他咯咯笑了两声之后，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出了答案：“因为那是距离我最近的死亡。”

&esp;&esp;……这似乎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。杜尔米琢磨着。然而就算这个答案摆在他的眼前，他或许也视而不见。人们不会将两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。

&esp;&esp;在祂掠夺【白昼】的力量的时刻，在祂目睹大地母亲沉眠的时刻，祂以为自己收获了一次新生。往后，死者的呓语就再也不可能吵到他了！

&esp;&esp;他们沉默地看了片刻。不知道是为了目送一场死亡，还是探望一位生者。

&esp;&esp;“世界的尽头啊。”穆尔回答，“你傻了？”

&esp;&esp;他以为【死昼】是特地挑选了“穆尔”的面容，又或者是这个孩童形象的躯壳有什么特殊含义。但穆尔其实并不特殊，亦或者他的前身才是最特殊的——死亡的神明动了凡心，而他的死亡离祂最近。

&esp;&esp;“我怎么知道？”穆尔很不高兴地说，“非要说的话，这里大概是……”

&esp;&esp;死亡就在这里。他想。不同的是，死亡也在他的身旁。

&esp;&esp;他不能拒绝死亡，所以他死了；他也不能拒绝死亡的神明，所以他还拥有重回人间的可能——即便只是一具空壳。

&esp;&esp;穆尔觑了他一眼，既不想承认自己不会坐视杜尔米的死亡，又不想让杜尔米太过得意。可神明那条笨拙的舌头，让他找不着合适的人类的话语。

&esp;&esp;这个眼睛圆滚滚、黑漆漆的男孩，是距离【死昼】最近的死亡。

&esp;&esp;这让他突然有点儿好奇了，他问：“穆尔，你为什么使用穆尔的模样？”

&esp;&esp;答应得这么痛快，反而让死亡的神明好奇起来：“为什么你愿意？”

&esp;&esp;“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你不知道？”

&esp;&esp;杜尔米完全不明白穆尔为什么要笑话他，而且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理所当然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。为什么【死昼】会使用“穆尔”的形象？

&esp;&esp;杜尔米恍然大悟。

&esp;&esp;杜尔米突然明白穆尔的意思了。他忍不住伸手，碰了碰枯黄的小草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就像是生怕惊醒这株沉睡的草。很多时候，人们不会意识到，一具尸体的含义是——他曾经活过。

&esp;&esp;穆尔的眼中闪过一种捉摸不透的色彩，他慢吞吞地说：“倘若说这里是星球的背面……那得等米洛把万象湖彻底清理干净，这里才是。现在还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