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(2/2)

&esp;&esp;北宋皇家对宗室的态度一直极为微妙。表面优容，实则当金丝雀般圈养，最忌惮他们与文武官员过往甚密。今日赵燕直为解她们之围，当众亮出宗室身份，又直言她们与王家的关联，便是现成的把柄。

&esp;&esp;因唐鸿音塞钱而产生的不适感悄然散去，他俯身伸手，接过了那两匹透背绫。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指节，两人皆是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。

&esp;&esp;赵燕直将绫子放在鞍前，一夹马腹，素色身影融入了汴京城的夜色之中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&esp;&esp;马车驶入城内，将那片肃杀与喧嚣抛在身后。车内三人直到此刻，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&esp;&esp;唐照环诚恳道：“今日多谢援手。大恩不言谢，这两匹料子，是我家织坊新近研制的透背绫，轻薄透气，合夏时，也亦素服。不是什么贵重之物，权当请您品鉴一番，万望莫要推辞。”

&esp;&esp;但他也知市井有市井的生存法则，此刻能顺利解围便是最好，故而并未出声阻止。

&esp;&esp;行出一段距离，远离了城门盘查的视线，赵燕直勒住马，对车厢内的唐家三人拱手：“前方路途平坦，我还需归家守制，不远送了。”

&esp;&esp;他飞快地瞥了赵燕直一眼，见对方目光平静，并未异议，当即轻咳一声，顺势将荷包拢入袖中，脸上刚正不阿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：“嗯……既然有赵公子作保，又是王相公家的客人，尔等也事出有因，情有可原。罢了，速速进城吧，莫要耽搁。切记，归家后立刻依制易服，静心守孝！”

&esp;&esp;“是是是，多谢官人通融。”唐鸿音连连拱手。

&esp;&esp;赵燕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素白如雪的绫子上，又缓缓移到她带着真诚谢意的脸庞上。

&esp;&esp;京城里多少官员、勋贵、乃至有头有脸的富户，都急着更换服色，以示哀悼，一时间，市面上符合规制的白色衣料，顿时成了抢手货，价格飞涨，仍是一匹难求。

&esp;&esp;唐照环站在原地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人，看似温和，实则心思深沉难测。看似疏离，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。

&esp;&esp;赵燕直在一旁，将唐鸿音塞荷包的举动看在眼里，心中掠过不屑与无奈。他素来谋划深远，更重借势与规则，对应对此等难缠小鬼用银钱开道的手段，内心并不完全认同。

&esp;&esp;他身着素衣，端坐马上，面容隐在渐浓的夜色里，看不真切，只有眸子依旧清亮。

&esp;&esp;等她回到车上，三人赶紧将身上临时裹缠的透背绫拆解下来，仔细卷好。到了王府门前，府内已是一片忙乱，下人穿梭往来，隐约可见内堂已有白幡布置。

&esp;&esp;银钱虽俗，却能在这关头，替赵燕直抹去不必要的首尾，护住他辛苦经营的前程。高推官拿了好处，便成了同谋，自然不敢再将今日细节大肆渲染。

&esp;&esp;国丧期至，举城哀恸，一切娱乐停止。

&esp;&esp;他不知的是，唐照环让唐鸿音掏的钱不止为唐家花，更为他花。

&esp;&esp;若高推官仅碍于当下形势退让，难保事后不会借题发挥，参一本宗室结交宰辅，干预城防。哪怕只是风言风语，也足以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，甚至可能引来更严重的猜忌和打压。

&esp;&esp;高推官只觉得手心一沉，再结合赵燕直方才的话，心知今日已难有更大作为，不如见好就收。

&esp;&esp;“环娘子有心了，告辞。”

&esp;&esp;坐在回程的车上，三人相顾无言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以及对汴京城瞬息万变局势的深深忌惮。

&esp;&esp;这等情形，倒意外成全了唐家那批透背绫。唐鸿音当机立断，只留下足够给唐守仁和林览制作正式素服的料子，将其余所有带来的透背绫一股脑儿全都送到了万和祥。

; &esp;&esp;“一点茶水钱，不成敬意。今日确是事出有因，冲撞之处，还望官人海涵。您看天色已晚，官家新丧，我们也好赶紧回去准备。”

&esp;&esp;神宗皇帝驾崩，如同一场大雪覆盖了汴京城。顷刻间，繁花似锦的帝都褪去了所有颜色，歌台舞榭偃旗息鼓，酒楼瓦舍闭门谢客，连平日里喧嚣不止的街市，也被抽去了魂魄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素白与沉寂。

&esp;&esp;他不再多言，只引着王家的马车，在守城兵士让开的通道中，缓缓驶入汴京城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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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唐照环闻言，示意车夫停车。她心中明白，今日若非赵燕直及时赶到，一番斡旋，他们恐怕难以如此顺利脱身。这份人情，她记下了。她利落地从车上抱下两匹透背绫，走到赵燕直马前，仰头看着他。

&esp;&esp;他们心知此刻不是做客的时候，便将透背绫交给门房管事，言明唐家小友赠予二位娘子，婉言谢绝了入内奉茶的邀请，换成自家车驾，告辞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