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粱饼子实在是不顶饿,下午她将那些车前草和蒲公英都洗干净了晾起来,不到下午吃饭的时间她就又饿了!
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,倒是戚安一脸的意味不明。
七七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,大伯不待见他们一家,她自然不会上赶着!
倒是三琴按捺不住,看着七七,眼神儿轻蔑又高傲,
“没想到夜不归宿,竟然还会说话了?”
“也不知道一晚上都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?是不是会野男人了?真是败坏我们戚家的名声啊!”
大伯娘也在旁边附和,“是啊!姑娘家家的,名声最重要了,我们家翠儿可是被镇上的大户人家少爷看中了的,可不能因为你坏了名声!”
戚七垂着脑袋,心里冷哼一声,就当三琴以为她还是骂不还口的时候,她抬头锐利的瞪了一眼她,然后看了一眼老太太,
“奶!有道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,三姐如此败坏我的名声,这要是传到镇上大哥的书院里,大哥会被他的那些学子朋友笑话的!您说是不是?”
老太太一听,一筷子敲到三琴头上,气急败坏的骂到,“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,快吃,以后谁都不许在外面说自己家人的坏话,免得坏了明儿的名声,耽误他考状元!”
五月原本也想一起挤兑七七的,可见奶奶都向着她说话,她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。
戚安看了一眼七七,眼神儿疑惑,又看了一眼老太太,想说什么,抿了一下嘴巴又没有说出口。
戚顺则是又惊讶又欣慰,他的七七不但会说话了,还很机灵,知道自己维护自己,真是太好了!
老爷子面容苍老,只埋头吃饭,不理他们这些人的吵吵闹闹!
小六儿挨着七七坐着,默默在桌子下面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!
七七才不管他们,自己赶紧端了一碗饭,拿了两个饼子回屋给母亲送过去,然后又跑回来吃了一个饱!
吃过晚饭,七七早早洗洗就睡觉了,她一向心大,既然自己到了这里,一天天踏实过就可以了,一切自有老天安排,她现在就是想如何也不成啊!
第二天早上,七七刚睡醒,看了一眼外面,天刚蒙蒙亮,她也睡够了,准备起床,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,
“戚顺,让你家七丫头出来,她跟咱们村里的二驴子鬼混在一起,一夜不回家,真是败坏咱们戚家村的名声,今天必须处置她,不然以后谁还敢娶咱们村的姑娘?”
“对!对!必须处置她!”
“哼!看着平日里面面的,挺安慰的,谁知道竟然如此浪荡?”
“快让她出来,去祠堂里挨罚!”
戚七愣怔了一下,有点儿发蒙,什么情况?
青莲原本也早就醒了,屋里昏暗,她做不了针线活儿,在靠着床头的箱子打络子,想着七七以后会经常出门,要给她做一身儿新衣服。
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神儿一慌,披上衣服,手脚忙乱的整理好衣襟,扶着床头就赶紧下床,她腿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,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。
她一直都想下床干活的,可是戚顺和七七都不许,非得要她伤口完全好了再说,家里那么多人,缺她一个照样过日子,她拗不过只好听他们的!
她刚才听出来了,是村长,戚随,是公公他大哥家的大儿子,因为当初公公两个哥哥一直都想分走公公的一部分家产,公公死活不同意,后来娶了婆婆,婆婆更是跟他们吵闹的厉害,再后来戚顺和戚平相继出事,他们兴许觉得公公的财富来的不正经,怕自己家孩子也被连累,就歇了心思。
可是一直跟自己家不算和睦!
他来干什么?她听到了,还提到了自己家七七。
戚七也赶紧将衣服穿好,从自己屋里出来。
戚顺已经起来了,本来打算跟着父亲和三弟出门去地里干活了,就听到有人敲门,打开门,戚随跟着一帮子人就闯了进来。
戚七刚穿好鞋,外面父亲和三叔已经开始跟人理论,三叔粗犷的声音吼起来,
“戚随,你少他娘的信口开河,我家七七乖巧的很,那二驴子见天在村里调戏人家小媳妇儿大姑娘,谁不知道他是个流氓混蛋,我家七七瞎了眼儿了?”
戚顺也明显气的不行,声音都颤抖起来,“戚随,你自己身为村长,这样无凭无据的就败坏我闺女的名声,这要我家闺女以后怎么见人?还怎么嫁人?我,我和你个狗娘养的拼了……!”
“哎……哎……戚顺,戚平,你们要干什么?打人可是犯法的,你们不怕蹲大牢吗?”
“快,快拦着点儿,那一锄头下去头盖骨都碎了!”
“哈哈……!打吧,打吧,都是老戚家人,狗咬狗一嘴毛!”
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吼声响起,有人阻拦的声音,还有人趁机捣乱起哄。
戚安假惺惺的声音也响起来,“老二,你先,先别着急动手啊!快把铁锹放下,你先让戚随把话说清楚,他一个村长,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污蔑七七吧?”
老太太尖利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,“老二,老三,都给我住手!让他戚随说说,他个龟孙子想干什么?他要说不清楚,看我不撕烂他的嘴!”
戚七跑到门口,就看父亲拿着一只铁锹,三叔拿着锄头,都举在半空之中,对着对方一帮人,爷爷一手扯着他们一只胳膊,一脸着急,生怕他们将别人打死了!
而对方领头的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强撑着自己的架势,挺直后背,额头一层汗,眼神儿慌乱惊慌!
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想起来了对方领头的是村长戚随,本家一个大伯,后面跟着他自己家人,兄弟子侄,侄女,还有一些跟着过来看热闹的邻居。
大伯和奶奶则站在一边,像是看热闹一样。
大伯娘,三婶儿,三琴和五月都站在堂屋门口没有上前,几人表情各异,有轻蔑,有幸灾乐祸,有看热闹,就是没有一家人该有的同仇敌忾!
戚七也不指望她们,这几个女人,能不扯后退就是好的了。
这位村长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,所以这么一大早起来过来闹事是为什么?
为了戚家村的百姓,打死她都不信!
“七七,我们先进屋吧,让爹他们处理就好了,咱们在这里不合适!”
戚七站在门口愣神之际,小六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,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拉,怕七七被吓着了!
戚七勾着嘴角,扭头对着一脸惧意的小六儿微笑了一下,摇摇头,“没事儿,六姐,我不害怕,他们过来是来找我麻烦的,我怎么能躲起来呢?”
说着松开小六的手往前走去,小六见她不但不听劝,还往前去,一急赶紧一把拉着她,
“七七,你要干什么啊?”
七七没有回头清清冷冷的说了一句,“竟然敢污蔑败坏我的名声,我会让他们后悔来这一趟的!”
随着她的话,小六觉得手腕一拧,七七的胳膊奇迹般的就从她手里挣脱了,她看看自己的手,然后再看看七七的背影,是她的错觉吗?
她怎么觉得七七杀气腾腾的?一想,可能是自己太着急了,都产生错觉了!
看七七已经走到了二伯的跟前,小六儿急得一跺脚,赶紧追了过去。
戚顺看着自己家闺女走到自己前面,赶紧将手里的铁锹放下,“七七,你出来干什么?快点儿回屋,放心!爹不会让他们随便欺负你,败坏你的名声的,谁要敢乱说,爹就跟他们拼命!”
戚七冲戚顺微微一笑,眼睛微眯。心里也很触动,原来被亲人护着是这样的感受,虽然陌生,但真是不赖!
“爹!既然村长说我前天晚上和二驴子在一起,那必然是有真凭实据的,您若这样抵抗,必然让人觉得咱们狡辩!”
戚随一听,赶紧在身后附和到,“对,对,七丫头说的对,我要是没有真凭实据,怎么敢随便过来污蔑你家七七的名声啊?”
心里却道,哼!这七丫头,会说话又如何?还不是一个傻子?自己都往坑里跳!
戚七猛的向后一转,冷冷的盯着戚随,目光如炬,锐利冰冷,直将他盯得背后发凉!
戚随忽然觉得自己心虚的不行,想想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姑娘看怕了,于是硬着头皮顶着七七的目光。
戚七忽然嘴角上扬,露出天真的笑容,
“不如让我和那二驴子当面对峙吧!”
戚随看七七不盯自己了,心下一松,心道,果然就是一个小姑娘,装腔作势而已!
他昂着头,扭头冲着人群大喊一声,“二驴子,过来,说说你前天晚上都跟七丫头做了什么?”
“哈哈!还能干什么?男欢女爱,干柴遇到烈火了呗!”
人群中哄堂一笑,个个都是一脸的兴奋,仿佛是多高兴的事情!
“呵呵!别说这七丫头还真是细皮嫩肉的!”
“就是,就是,以往很少见她出门,就是比那些整日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丫头们看着白净漂亮!”
“嗯!可便宜了二驴子……!”
人群中议论纷纷,仿佛是他们都亲眼看到发生了七七和二驴子什么事情,一点儿都没有在意一个姑娘家家的名声多重要!
戚顺气得眼都红了,脸上青筋暴起,举着铁锹就朝那些人挥去,“我让你们胡说八道!”
戚平也跟着一声大吼,跟着戚顺往前冲,“你们一群混蛋,狗娘养的,你们家都没有闺女,竟然在这里如此污蔑我家七七!看我不拍烂你们的嘴!”
戚七冷眼盯着那群人,她倒没有父亲和三叔那么生气,因为前世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,那些满脑子都是黄色糨糊的人,压根儿就没有尊重女人的意识,跟他们讲礼义廉耻都是白费劲!
还有就是那种跟着一起起哄,自身没有道德约束的人,就跟雪崩时候的那每一片雪花一样!
她在所里,有几位大老粗也经常开点黄腔玩笑,她也听多了,不过俗到没有下线就是下流!
她已经看到了人群中说话的那几个人,既然他们管不了自己的嘴,她是不介意帮帮忙的!
此时,戚顺和戚平也挣脱老爷子的拉扯,举着手里的农具朝着人群中起哄的人捶去。
人群嗡嗡的往后退了两步,不过竟没有人真的跑开,还有些人“哈哈”大笑,觉得戚顺他们也就是做做样子,哪里敢真的拿锄头砸他们!
二人从戚七的两边冲出来,刚到七七身边,忽然就走不动了,二人都扭动了一下身子,扯了一下,还是拉不动,这扭头一看都惊住了,竟然是七七拉住了他们的后衣摆,那白细的手指攥着衣料,仿佛没有怎么用力气,可偏偏他们两个就挣脱不了。
戚顺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,压了一下火气,尽量平和的说到,“七七,放开爹,今天那些胡说八道的谁也别想就那么好好的离开咱们家!”
七七没有吭声,双手一用力就把他们两个拉得退后两步,正好小六和青莲也凑了过来,七七没有扭头,一字一字清晰的说了一句,“娘,六姐,拉着他们,别这样冲动,打坏了怎么办?还得赔钱!”
小六和青莲也怕他们两个一冲动把人打死了,于是赶紧都拉着他们的胳膊,不让他们再上去!
戚随站在人群最前面,原本还有一丝忐忑不安,他了解戚顺和戚平,虽然老实,可老实人发起脾气来那可是真的厉害,他还怕自己首当其冲被砸破脑袋,现在听七七一说,便露出精明的笑容,
“对啊!老二,老三,事情都没有搞清楚,你们就先打人,到最后要是你们理亏,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!”
“听大堂哥一句劝,有话好好说,咱先让七丫头和二驴子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说明白了再发火也不迟,是不是?”
说着扭头冲人群大声喊到,“二驴子!二驴子,快,人呢!人七丫头等着你呢!害什么羞啊!赶紧的过来!”
七七看着人群中慢慢挤出来一个人,一个二十多岁的乞丐一样的男子,灰头土脸,头发脏的都打卷儿,油乎乎的粘在一起,塌鼻子,大龅牙,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显精,呼噜噜直转,还散发着流氓特有的光芒!
他拖着脚步,露着脚指头的鞋子擦着地面,“刺啦!刺啦!”直响!
戚随一脸的不耐烦,挥着手,“磨叽什么!赶紧的!”
二驴子冲他“呵呵”一笑,“慌什么啊?村长,是我娶媳妇又不是你媳妇,不过到时候你一定得给我准备好礼钱!”
戚随一脸嫌弃的啐了他一口,“啊呸!你娘个蛋!还有脸要礼钱,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!”
二驴子又“呵呵”一笑,然后看着戚七,眼神一眯,眼睛里都是惊艳与满意,之后他双手握了一下,扭动着身体,仿佛还有点儿害羞一样,扭扭捏捏大姑娘似的对着戚七开口,
“那个,七七,你说咱们两个的事情私下里说说就行了,那前天晚上你情我愿得,干嘛闹得这么大呢?多让人笑话,对你名声也不好!”
人群中一阵“咦……!”的齐齐抽气声,有的都搓搓胳膊,鸡皮疙瘩起一身!
戚七也蹭了一下鼻尖,扭了一下头,实在是辣眼睛,没眼看,你说流氓就流氓吧,丑点儿,脏点儿她也觉得正常,可还整出一副这么纯情又做作的模样,咦……鸡皮疙瘩掉一地!
戚随气得简直要骂娘,一脚踹到二驴子屁股上,“你装什么装?赶紧说,前天晚上你和七丫头都干什么了,她是不是勾引你,跟你在那荒宅里过了一夜,是不是她败坏我们戚家村的名声?”
二驴子揉着屁股瞪了一眼戚随,不服气的喊到“村长,七七是跟我过了一夜,可是人家都答应嫁给我了,也不算是败坏咱们村的名声啊!你干嘛揪着不放!”
戚顺一听,火气四冒,眼睛都红了,他家七七漂亮又乖巧,以前不会说话他不敢想,可是现在女儿好了,将来就是嫁个秀才也是配得上的,二驴子是个什么东西,还想娶他七七,简直就是做梦!
他甩开青莲的手,将手里的铁锹朝着二驴子扔了过去,嘴里还纷纷不平的骂到,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,我家七七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这个无赖穷光蛋了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,还想娶我家七七,美得你!”
那铁锹被戚七隔空拦了一下,“哐当”一声,正好落到二驴子脚下,紧挨着他的脚!
二驴子吓得连忙退后两步,嘴上还连连讨好,“哎呀!老丈人您先别生气啊!那七七都是我的女人了,您不把她嫁给我,还能嫁给谁?”
戚顺被二驴子无赖的话气得脑袋里嗡嗡直响,颤抖的手指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来来,“你,你……还敢胡说!”
“我,我跟你拼了……!”
二驴子“呵呵”一笑,也不害怕,只一双眼睛色眯眯的盯着戚七,心道老戚家这个哑巴孙女平日里不出门,他还真是没有注意过,竟然长得这样水灵,如果娶回家做媳妇儿,真是太好了!
戚顺被青莲和戚老爷子拉着,没让他冲过来打人!
戚顺被气得眼眶都红了,青莲则眼泪直流,她开不了口,不能替女儿分辨!
戚安和老太太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,一脸的幸灾乐祸,戚安看戚顺生气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说道,“二弟,虽然二驴子人不怎么样,可是七七都已经跟他有了关系,你再生气也没用啊!”
小六儿气得直跺脚,大声反驳,“大伯,那二驴子整日里在村里骗这个哄那个,他的话能信吗?”
“怎么就不能信了?这么大的事情他有必要说谎吗?”
老太太一脸嫌弃的瞪了一眼七七,也附和到,“一个赔钱货,还有一个哑巴娘,别人不嫌弃就不错了!”
戚顺和青莲一脸惊愕的看着老太太,戚顺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被架在火上烤,“娘!大哥!那是我闺女,是你们的孙女和侄女儿啊!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她……?”
戚七则冷眼扫了一眼戚随和二驴子,然后目光定格在戚随和老太太脸上,冷冷开口,“奶,大伯,既然你们觉得二驴子挺好的,为什么不让三琴嫁给她?”
“胡说!我家三琴是要嫁给镇上的大户人家的,二驴子是个什么东西,怎么配的上我家三琴?”
戚随和老太太还没有开口,站在堂屋门口的大伯娘就急忙开口反驳,人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戚七没有回头看她,只冷笑一声,“哦……!你们家三琴是宝,我就是草,你们看不中二驴子,我就应该直接嫁了,你们都知道女儿应该嫁大户人家,图财图利,那我图二驴子什么?图他丑还是图他穷,要不然图他不会过日子!你们还真是够双标的啊!”
“那当然,你爹娘都是残废,一个瘸腿,一个哑巴,你也不过才刚刚会说话两天,你能图别人什么,只能别人挑剔你,谁知道是不是过两天就又……不会……!”
大伯娘的话还没说完,就觉得眼前一黑,一道影子闪了一下,紧接着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右脸猛的一疼,嘴里一股甜腥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,脑子和耳朵也相继“嗡嗡”作响!
火辣辣的疼让她的心中火气瞬间爆炸,她捂着自己的脸目瞪口呆的,一双惊诧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不知道怎么就到了眼前的戚七,“你,你…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