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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怪冷的，回屋吧。这是今早刚蒸好的，还热着。以前你可喜欢吃你奶奶做的了。”

许阳手一顿。那声音他很熟悉，年前听过一次。他走过去，拉开门闩，果然看见那辆黑色的suv停在院门外，半个车身溅满了泥点子。

许阳正弯腰拿雨衣，动作停了一下，声音轻下去：“……他的。”

陆沉低下头，把那双雨靴放回原处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：“有点羡慕他。”

许阳把围巾叠好，和领带一起放回盒子里，合上盖子，重新塞回纸袋，摆回了柜子上。

到有人喊他：“阳阳，你这是干啥叻？”

他想起两个人以前泡在里面的样子——许阳躺在江予安怀里，肚子上的软肉挤在一起，热水漫到胸口，蒸汽模糊了镜子，江予安的下巴抵在他头顶，说“小阳，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”。那时候他哼唧着说“你也胖了”，两个人就在浴缸里笑。那个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，又像是上辈子。他站在淋浴下，水从头顶浇下来，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许阳侧过身子，错开一步：“进来吧，路滑。堂屋门后有两双雨靴，你穿那双大的。”

许阳没接话，别开眼，低头看了看陆沉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的皮鞋：“穿这鞋上山？你想滑进田里去？”

他记得这个颜色。浅蓝色，是当年陆沉送给他的第一条围巾的颜色。而那条领带的颜色，是他送给陆沉的第一条领带的颜色。

许阳回过神，打眼看去，是隔壁婶子，手里端着一碟冒热气的米糕。

送走了婶子，许阳回到屋里，目光落在堂屋柜子上那个纸袋上。那是昨晚陆沉带来的，他还没打开。

陆沉从车上下来，一身黑衣，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。他手里拎着两束白菊，脚上的皮鞋沾了泥，显然是一路开过来的。

他站在柜子前，捏着那条围巾，站了很久。屋里的炭火盆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在铁盆边缘，又暗下去，把他的思绪拉回来。

该回去给爷爷奶奶扫墓了。他提前回了抚州，买了纸钱、香烛，还有奶奶生前爱吃的糕点。他蹲在院子里，一张一张地把金元宝叠好，手指翻飞，动作很快。院角那棵老樟树抽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被雨洗得发亮。

做饭的时候，他还是会习惯性拿出两副碗筷。有时候等他自己意识到，手里已经攥着那个没人用的碗了。他愣了愣，又把它放回橱柜里。洗澡的时候，他站在淋浴下，目光无意识地瞟向那个大大的浴缸。

许阳站在门槛里，没动：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
抱够了没

许阳的手指顿住了。

陆沉看着他，很认真地说：“你要想我来，我就来。”

“清明了，”陆沉把白菊换到另一只手里，语气很平，“来给奶奶扫墓。上次是年前，这次是清明，不一样。”

院门外传来汽车碾过泥路的声响。

夜里睡觉，他还是往旁边摸。摸到床单是凉的，就翻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年过完之后，许阳回了县城。店里的生意照旧，日子照旧，他这个人也照旧。白天在店里忙前忙后，比以前更利落。可一回到家，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就现了原形。

“谢谢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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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气啥。”

许阳动作顿了一下。他听见了，但没接话，只是把雨衣从墙上摘下来，抖了抖。

“婶，没啥。”

他没有戴上，也没有扔掉。

“好。”陆沉进了屋，在门后找到雨靴。两双并排摆着，一双是许阳的，尺码小一些；另一双明显大了一号，鞋底沾着已经干透的黄泥。陆沉把那双大的拎起来，看了看鞋底，又看看许阳：“怎么还有一双大的？”

春天来得很慢，又好像很快。等许阳注意到街边绿化带的树都开始冒芽了，雨也一场接一场下个不停，他翻了翻日历，原来清明不知不觉已经来了。

“你说啥？”许阳背对着他问，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他叠完最后一个元宝，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抬头看了看天。雨停了，但云层还是厚的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沉地压在村子上空。

他走过去，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，绑着蝴蝶结。拆开，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围巾，和一条颜色一样的领带。

“你端午是不是还要来？”许阳说，嘴角有一丝很淡的、说不上是笑还是叹气的东西。

“那不然呢？光脚？”陆沉抬起脚，晃了晃。

只是放回了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