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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关系,温斯语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捐出去了,那么大一笔钱,能够给他不礼貌的权力。
最后一次听见贺知意的声音,是三年前他提分手那天。
他想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,安静死去。
温斯语的头痛和呕吐得到了缓解,让他有力气坐起来,抱着笔电,给工作室员工都写了推荐信,还有回复慈善机构的感谢信。
有不少好心的路人,帮他将东西捡起,问他是否还好。他们去看温斯语低垂的脸,看见两行不易察觉的清泪,比雪还白的脸,美丽的脸,让人总是忽略他的眼泪和残破。
十一月的罗切斯特,大雪,几乎淹没整座城市。
但现在在纸上的,是扭曲的建筑,还有如同融化沥青般,爬满画纸的黑暗怪物。小孩被吓哭了。
温斯语脖颈一缩,浑身颤抖,堆叠在大腿上的围巾,画纸,铅笔,散落一地,他低下头避开抱起孩子的父母投来的责怪目光,咬着下唇,把满地的东西收好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温斯语说话——
助理过来,将他剪毁的色彩夸张、扭曲画作收拾好,留下药和母校寄来的校庆邀请函,离开了他的公寓。
金发碧眼的小孩,好奇地过来看他的画画。温斯语笑了笑,戴上助听器,他喜欢听见别人夸他,小朋友会“哇哦”,很可爱。
但他不能把贺知意带走。
回国前,温斯语很想参加母校的校庆。
霍恩医生的发音很标准,“如果有谁能够为你的肿瘤动手术,那一定是贺医生。”
霍恩愣住。
温斯语坐在长椅上,没戴助听器,随意地在素描本上的涂画眼前建筑。
或许在那里,关于贺知意的幻觉和幻听都会消失。他们在那里相遇,在那里结束,现在也将结束他脆弱短暂的生命。
他只是脑子里有一只蝴蝶,才不是贺知意口中的邪恶坏兔子。
温斯语的助听器掉进雪里,他撑着墙,弯腰,止不住的呕吐。胃部抽搐,大脑疼痛,死寂杂乱的大脑里,突然涌进贺知意的声音。
新开的药很好。
强大,自信,又傲慢。
温斯语洗了澡,窝进被子里,拉得很高,将他整个人和疲惫哭泣的脸都藏了进去,可是贺知意的声音还在脑中。
他的眼睛能看到更多的色彩,一束光,在他眼中是无数色块。温斯语的色彩或浓烈,或清透,总是温暖的。他的第一次画展在波士顿,也是个大雪天,媒体给出的评价是[真正的春天]。
但波罗的海沿岸的初冬,让温斯语落地后便生了病。已经离职,却依旧尽责的助理负责了他的一应的社交,并在他痊愈后,送他去机场。
温斯语也好想哭。
上依旧是中文名,也没有英文名,只有下边很小的拼音。
温斯语红着眼眶,不停摇头,抱着整理好的包包和围巾,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。
“贺知意。”
脑瘤使他冲动抑制,行为不受控,比如说人家饭菜难吃。
刺耳的哭啸声,在温斯语戴着助听器的耳边裂响。
[温斯语,说话。说你要跟我分手,说你不爱我。]
[温斯语,我教过你讲话。除了「贺知意,我爱你」还要学会说「贺知意,帮帮我」]
但温斯语将贺知意曾经留下的东西,全都打包寄回国,准备和自己一起下葬,这是温斯语唯一想带走的。
温斯语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很多画作,但那些画作表达的情感有限,他激烈的爱情在贺知意身上。
雪很大,圣彼得堡机场安检暂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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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温斯语,要说话。]
没有人不会恐惧死亡。
温斯语盯着名片上的三个字。
他双手抱着,几乎是落荒而逃,想腾出手来去摘助听器,却只是让怀里的东西再次滑落。
温斯语害怕这个寂静可怖的世界,现在又多了一项亟需恐惧的死亡,四到六个月,他能活的时间。
温斯语脸色苍白,简单的手语也变得滞重:[不要。]
在所有媒体的报道里,温斯语都是天生聋哑,听不见,也不会说话,就像他从未留下照片那样,也从来没有人听过他的声音。如一株无香的蝴蝶兰。
温斯语柔软的眼睛,忽然僵硬起来。在名片逼近的时候,他伸手推开,颤抖地小声说出一个字:“不。”
温斯语的画是温暖的。
[……我的要求是部分善款,用于对我的家乡捐赠。晚宴我不会参加,因为食物都很难吃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