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页(1/1)
柳苏出身贫寒,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,并不在意吃什么,“都可以。”
德忠的脸上露出很纠结的表情,他几次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,“奴婢这就让小厨房的人去做。”
“嗯。”柳苏觉得今天的德忠很奇怪,但又说不出为什么。
小厨房的人动作很快,不到半刻钟就将早膳送了上来,冰糖炖燕窝,口蘑煨鸡片,春笋烩里脊丝,莲子芡实糕……
柳苏的胃口不是很好,只用了小半碗的燕窝跟一小块的莲子芡实糕。
吃完之后,柳苏准备要出门送安安国子监读书,可刚走到门口,德忠就朝他跪了下来,“公公。”
柳苏轻轻皱眉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德忠低头小声答话:“陛下今早下了旨意,让您这几日待在凤藻宫。”
德忠的话已经很委婉了,但柳苏还是听明白了,赵昇这是要软禁他。
柳苏连门都出不了,他没有哭,也没有闹,冷静接受了这一切。
不用去司礼监当差,柳苏无事可做,便只好看书打发时间,他不喜欢看四书五经,只喜欢看一些不入流的杂书,诸如山海游志、人物传记,或者是民间情爱故事,每次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小厨房每日都用心做了膳食送过来,可柳苏却日渐消瘦,原本还算合身的衣裳腰身大了一大圈,脸色看着也憔悴了许多。
赵昇让上次调养身体的太医过来给柳苏看病,也开了几副药,可是喝了也没什么效果,太医说这是心病,赵昇只充耳不闻。
柳苏倒是不在乎这些,或者说,这世间除了安安之外,好像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念的。
安安如今在国子监读书,课业繁忙,也就只有休假时才会来见柳苏,他每次来了,都要在殿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,他趴在柳苏的腿上,一边比划,一边说着自己在国子监里发生的趣事,柳苏会认真地听着,偶尔还会说上几句话,也就只有这时候柳苏脸上才能露出笑容。
赵昇下朝来到凤藻宫,看见柳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腿上的孩子,嘴边挂着一抹浅笑,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样子。
当天晚上,赵昇将柳苏压在身下,牙齿轻轻咬着柳苏的锁骨,“你从来没有对我笑过。”
柳苏不知道赵昇好端端的又抽什么疯,身体上一阵酥麻,“陛下……”
“在你心中,安安定然比我重要吧。”赵昇的呼吸声粗重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两个人的地位悄悄发生了转变。
从前高高在上的皇帝,也会期盼着神明的垂怜。
柳苏躺在床褥上,侧过头看着案几上的那颗夜明珠,周遭很亮,刺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了,他觉得赵昇这个问题太好笑了。
在他看来,赵昇甚至不如一条狗。
可他不敢说出来。
赵昇要是听到这句话,估计会疯掉吧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赵昇迫切地想要从柳苏的嘴里听到答案,动作也变快了些许。
“陛下心知肚明,何必问我。”柳苏对做早就麻木了,他闭着眼睛不想再应付赵昇了。
赵昇的动作停了下来,红着眼睛看着柳苏,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做到底。
结束之后,赵昇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抱着柳苏睡觉,他侧躺着,抬眼看着偌大的宫殿,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。
从前他只是想要柳苏陪在他身边,但他现在想要的更多,他想要柳苏心里有他。
赵昇一夜没睡,等到寅时起身更衣,他问郑芳,“大伴,朕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?”
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。
郑芳也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,他叹了一口气,“奴婢是个身体残缺,身边也没有知冷知热的人,但奴婢听人提过,说是喜欢一个人,要尽力对人好。”
赵昇眉头轻皱,尽力对人好?他对柳苏不好吗?
他让柳苏成为司礼监秉笔,又赐他住凤藻宫,让那个野种进了国子监读书。
郑芳似乎是看出赵昇心中的疑虑,“陛下,人各有所求,有人想要封侯拜相,有人喜好金银,可有的人,他却什么也想要,奴婢看着,柳公公就是这种人。”
京城连续下了几日雨,空气变得又湿又冷,柳苏就是在这时候生病了,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一场普通的风寒,以为过几日就能好了,可谁知过了大半个月了,柳苏的身体每况愈下,人瘦了许多,连床榻都下不了。
赵昇发了好大一通火气,说太医院都是一群庸医,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,太医们都被吓得半死,跪在地上磕头,求陛下饶命。
柳苏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,他从被褥里探出一双细瘦的手指,轻扯了下赵昇的衣袖,脸上带着几分笑,“陛下,这是我自己的问题,怨不得旁人。”
都说油尽灯枯会有时,人总是得经历这么一遭的。
死了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以赵昇的性格,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放手的。
他要是死了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赵昇身上的怒火因为柳苏这一句话而彻底熄灭,他的语气放缓了不少,“朕可以不罚他们,但你要赶紧好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柳苏的脸色憔悴,说话时气若游丝,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。
赵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不住柳苏了,但他却还是不肯让步,“你要说到做到。”
柳苏笑了笑,还是应了一声好。
大抵是因为还病着,柳苏精神难支,只说了一会儿话就睡过去了。
赵昇没去上朝,而是在凤藻宫陪着柳苏。
柳苏这次的病来得太凶了,白日服了汤药,有些退烧了,可到了夜里又烧了起来,赵昇坐在床边给柳苏喂了汤药。
柳苏病得重,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,但汤药就是喂不进去。
赵昇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着抖,直到这一刻,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柳苏,“把药喝了,听话。”
还在病中的柳苏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,喂进去的汤药再次从嘴角边淌了出来,浸湿了床上的被褥。
赵昇向来冷静自持,如今也有些慌了手脚,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,语气中透着无可奈何,“你到底要朕怎么样才肯喝药。”
赵昇贵为万乘之君,富有四海,拥有万民朝拜,可有的东西,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。
他可以处理好一个国家的政务,但却处理不了自己的感情问题。
从前,他听郑芳说过,人在病重之时,魂魄都离了身体,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到那人,没准魂魄就会回来了。
赵昇想要试试。
“你不是想要离开朕吗?等你病好了以后,朕就放你走,你想要去什么地方,朕都不会拦着你了。”赵昇想明白了,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柳苏活下来,只有柳苏活下来了,他才有可能得到柳苏的真心。
柳苏眼皮轻颤了几下,似乎是将赵昇的这句话听进去了。
赵昇以为自己看错了,“大伴,方才他眨眼了吗?”
郑芳声音中难掩激动,“奴婢看得真切,柳公公眨眼了,这时候给他喂药,肯定能够喂进去。”
赵昇倾着身子,端起桌上的碗,试探性地将汤药喂到柳苏的嘴边,而这一次,柳苏将药喝进去了。
见真的有效果,赵昇脸上一喜,将整碗药都喂了进去。
在天快要亮的时候,柳苏的烧终于退了,而赵昇终于可以松口气了,郑芳劝赵昇去休息,赵昇拒绝了。
赵昇只想要在一旁陪着柳苏。
柳苏是在半个时辰后醒过来的,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,梦里有他小时候跟爹娘住在土屋的画面,还有他进宫时的画面,还有后来遇见赵昇时发生的事情,他走马观花看完了自己的一生。
他依稀还记得在梦里时,听见赵昇在自己的耳边说,要放自己走。
“陛下。”柳苏眨了几次眼,他看见守在床边的赵昇,嘶哑着声音问,“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?”
赵昇没想到柳苏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,他呼吸一凝,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,“君无戏言。”
柳苏出宫的那一日云销雨霁,赵昇亲自送他到了奉天门,他抬着头,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堵朱墙,飞檐翘角,琉璃覆顶,这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,富贵荣华、滔天权势,离开之后,这些都与他无关了。
他没有留恋,转身上了一辆驴车。
德忠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在前头驴车的前头,手上扬着一根皮鞭,他回头去看身后的柳苏,笑着道:“公公,坐好了吗?咱们要出发了!”
柳苏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走的,但在离宫前一个晚上德忠跪到他的跟前,说自己不想留在宫中,想要跟他一道走。
柳苏猜出这很有可能是赵昇在背后指使的,但他还是答应了。德忠年纪小,干活勤快,性子又老实,有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倒也不错。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