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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确奶奶用另外一个手捏了捏沈确的手说:“疼啊,怎么会不疼,几个月才拆了纱布。你爷爷……”



原来是在钢厂里,被火星子崩到了。



顾晓舟从小沙发坐到沈确身边,拿了些纸巾递给沈确,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,拍了拍。



护目镜!



我回到南京又一个礼拜了。这边领导照顾,没让我去爬车顶,都在屋里搞检修台,活不重,身子吃得消,你千万别挂心。



厂里那头,你别操心。我给你写过信了,让他们给你办病休。你是钢厂的老质检,这点待遇组织上肯定会批。钱的事,我有。以后我每个月寄四十块钱回家,你自己留着花,买点猪肝、红枣补补身子,别省。

但满篇都是,蓝英,你好吗,我很想你。



那天走的时候,看你躺在床上,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我心里像被钝刀子割。我不该走,更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。以前我在 上海,还能提醒你,不让你靠炉子太近。这一走,你就出了事。这事怪我,是我没把你照看好。



她记忆中不苟言笑,退休后一直拿着放大镜读书、读报,最大的关心是每天放学的蜂蜜水的爷爷,从来不过问沈确读书成绩的沉默的爷爷,变成了信里的这个30来岁的德诚,在南京的一个简陋宿舍的书桌前,写了封给蓝英的家书,告诉她,我很想你,窗要关好。



沈确看到沈奶奶颤颤巍巍的点了结束录制。



于是,沈确按照时间顺序,打开了第二封信。



这封短短的家书,写了近况、写了组织期许、写了她爸沈昂、写了长江大桥、写了蓝英别累着自己,唯独没说我想你。



信就写到这里。家里门窗关好,煤球省着点用。你一个人带孩子,别太累着自己。



于南京宿舍



蓝英:



沈确看着她奶奶的那只灰色的左眼,突然意识过来!



有一次沈确是在好奇就问了她爸。



小昂这阵子就交给你了。我不在家,他要是皮,你也别太动气。告诉他,爸爸在这里修大火车,等爸爸回来,给他讲南京长江大桥的故事。



我到南京整一个星期了,住的地方安顿好了,一切都好,勿念。



“奶奶不识字,这个信奶奶就听了一次,只记得你爷爷说他一切都好,没好好听你爷爷的话。”



沈确抽着鼻子,问奶奶,想说点儿轻松的话题:“奶奶,那后来爷爷说了长江大桥的故事吗?我爸开心不?”



小昂我已训过,让他每日放学先顾家。你若觉无聊,便让他读报给你听。天日渐短,莫要起身走动,需有人时刻陪着。



蓝英:



她从小就知道她奶奶的两个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的,一个就像她、她爸爸一样的颜色,还有一只是那种灰色暗淡无神的,小沈确不敢直接问奶奶。



沈确立刻握住奶奶的手:“奶奶!你当时疼不疼啊!”



吃的住的都还习惯,就是晚上睡不着,宿舍里闹腾。这时候就想起家里的那张床。南京的风比上海硬,吹得脸疼。你在车间里,火星子大,质检的时候千万要把护目镜戴好,别伤了眼睛。



那是一个归来的丈夫,一个带着礼物和故事的爸爸。



她都能想到,她爷爷从南京回来一把抱起沈昂,和他讲述长江大桥是多么壮观。



沈确听不懂什么是工伤,懵懵懂懂还以为她奶奶是放烟花崩到了眼睛。



p; 她小心翼翼的抽出信纸,展开有些泛黄的软化的脆弱的信纸,又匆匆扫了一眼信的内容,示意自己准备好了,沈奶奶打开了录音。



这里任务重,组织上把我调过来,就是相信我能解决技术问题。这几天跟着跑了几个站点,设备比我想象的要老旧些,不过放心,凭我的技术,都能对付过去。我是党员,关键时刻必须顶上去,不能给上海局丢脸。



沈确开始流泪了,是爷爷奶奶也年轻过、热烈过、也朝思暮想过,但是现在只有奶奶的那种难过。



她爸只告诉沈确,这是奶奶年轻的时候,受的工伤,一个眼睛看不见了。沈妈妈在边上还提醒沈确说,如果过年有放烟花什么的,千万别对着眼睛。



你在家里,千万听话。医生开的药,要按时吃,手不许往眼睛上乱碰。王阿姨说你闲不住,还要摸黑起来生炉子,这绝对不行!



沈德诚



沈确奶奶捏着手机,眼神灰暗,盯着已经没有热气的茶几上的杯子,慢慢的说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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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确奶奶示意沈确继续读下一封信,她想继续录音。



一九七一年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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