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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扑跪下去时,沾在膝上、手上、衣袖上的,说不清是血还是灰。红烛早已燃尽,烛泪在烛台上凝成厚厚一叠,他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堆凝固的烛泪,仿佛上面写着他读不懂的字。
小侍们轻手轻脚地进来,换了新的烛,又无声退下。李思真送走太医、安顿好大哥院中的人手,才拖着疲乏的步子回到新房。
他推门进来时,便看见兰宝钊这样坐着,身上还是那件喜服,发髻也散了一半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,一动不动。
“夫君。”
李思真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抬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,柔声唤道,
“天快亮了,先把衣裳换下来,稍作歇一歇罢。”
兰宝钊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,眼珠慢慢动了动,落在李思真脸上,目光却仍是空的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:“大哥昏迷,二哥走了。”
他恍惚又不安:“我一个人,一个人该怎么办?”
他伸出手,用掌心捂住了脸,崩溃大哭:
“什么账目账本、下人调度我不会,我不会,我连书都读不明白,思真,我真的不会”
李思真见他哭,心里骤然一酸。
他想,他的夫君才十七岁呢,什么都不懂,就要面对家里这么大的变故,若没有他陪着,可怎么好呢。
李思真思及此,站起身,提裙坐在他的身边,轻轻握紧兰宝钊的手:
“你莫怕。”
他声音沉静:“我在闺中时,祖母母亲便有教过我如何主持中馈,夫君不懂没有关系,我懂就好。”
兰宝钊喃喃,“可终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。”
李思真一时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抱着兰宝钊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哄着劝着,让兰宝钊的情绪稳定些许,才伸手将他肩上那件喜服的外袍轻轻褪下,又取来干净的中衣替他换上,动作极轻极慢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。
“夫君莫要怕,一切都未到绝境,只要你我夫妻同心,一定能管好家的。”
李思真替他系好衣带,抬眸看他,目光沉静而温柔,
“天大的事,我们夫妻一道担着。”
兰宝钊忽然伸手,紧紧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他微微一疼。
他低着头,睫毛簌簌地颤,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:“思真,你说是不是我的出现,害了他们。”
李思真神色一变。
他听不得他这样作践自己,却也知道此刻拦着他哭、堵着他的话,只会让那股郁气闷在心头更难化开。
他谨慎地思忖再三,随即反手握住兰宝钊的手,和他十指交缠,声音放得愈发软:
“胡说什么。父亲是为国捐躯,是战死沙场的大英雄;大哥是心中苦痛难解,才会做出傻事。这与你何干?”
“那把剑,是我偷换的。” 兰宝钊的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反反复复提着那把剑的事:
“是我害大哥断了腿,害他拒了婚,害帝姬是我,都是我。我是兰家的不孝子,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抖得厉害,眼眶通红,却没落下泪来——
仿佛这一整夜里,泪已经在别处流干了,此刻只剩下喉咙干涩的灼痛和发不出的呜咽。
李思真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又急又疼。
他深知兰宝钊性子善良柔软,从前一点小事都能在他心里盘桓许久,如今骤然背上丧父、长兄自尽、帝姬之死的三重重负,他那颗还没长硬的少年心,几乎要被全盘压碎了。
他没有再劝,只是伸手,将兰宝钊轻轻揽进怀里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,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。
“我不与你说那些‘不是你错’的空话。” 李思真低低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,
“我只与你说一句:错已铸下,悔也无用。你若真觉亏欠大哥,往后的日子,便日日侍奉汤药,把他好好养回来;你若觉亏欠父亲,便好好读书,博取功名,替他守住兰家门楣。你若真是不孝子,若真要担上这骂名,我身为你的妻子,便也和你一起,受旁人指责。”
兰宝钊靠在他怀里,闷闷地,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哭累了,此刻已经没哭出声,可李思真能感觉到,他攥着他衣襟的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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