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3)

“吕主任，”阮丛正色道，“谢谢你跟我提起这个。我明白大家的心情，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。但这件事，我反复思量过，最终还是认为，我们不能接受。”

一番话说完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。

“那位企业家的善心，我们心怀感激。但直接赠送每家一辆电动车，在我看来，这属于一种‘不切实际的输血式的扶贫’。”她继续说，“表面上，这当然很受欢迎，看起来一下子解决了出行难题。但往深里想，结果很可能不切实际，甚至会产生反效果。”

吕贵芳怔怔地看着阮丛，有些不可思议。面前这个皮肤白净、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姑娘，说起这些道理来，却如此掷地有声，思虑得又这般深远。

她顿了顿，又继续说，“大家伙一开始听说这事儿，可都高兴坏了。都说这下可好了，去镇上、去县里方便了，走亲戚也不用愁了。阮书记，这……这送上门的好事，为啥没答应呢？”

阮丛耐心地解释：“你想，车子送来容易，可后续呢？电从哪里充？咱们村现在这电网负荷得起吗？车子坏了谁来修、去哪修？这笔维修保养的费用，对乡亲们来说是不是新的负担？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
阮丛一路下山，此刻被这扑面而来的暖意包围。她接过吕贵芳递来的筷子，深吸一口气：“真香！吕主任，不瞒你说，我就馋你这口手艺，外面哪儿都吃不着这个味儿。”

“阮书记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有件事，村里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嘀咕，我……我也一直想不明白。前阵子，不是有位省城来的大老板，说要帮困行善，提出要给咱们村符合条件的每家每户，都赠送一辆那种小电动轿车么？听说车都差点运到镇上了，后来……怎么就让您给婉拒了呢？”

副镇长听后，坦诚地表示镇财政目前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资金，但鼓励她多方探索，并提示可以研究近年来国家推动的“四好农村路”政策，以及像“部省补助、市县配套、乡村自筹、社会参与”这样的多元筹资机制。

“我怕这种做法，容易在不经意间助长‘等、靠、要’的惰性思维，甚至勾起不切实际的贪心。大家会觉得，好东西是可以白白等来的，而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。吕主任，我们扶贫，最终目的是要‘拔穷根’，是要让山梁村自己长出‘造血’的能力，能持续地展下去。而不是简单地接受‘输血’，看起来一时红润，实则难以长久。送车这件事，解决不了我们产业薄弱、道路不通、集体收入空白的根本问题，甚至可能让我们的注意力，从修路、搞产业这些更艰难但更根本的事情上移开。”

车刚驶出镇上，天色就阴沉得可怕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

吕贵芳愣了一下，显然没完全理解“反效果”是什么意思。

得满满的海碗，笑盈盈地迎上来。

上次那个民营企业家，阮丛已经让他协助政府专项投资，先后为村里打了六口深井，改变了村民长期饮用不洁窖水的历史。但她也深知，修路所需的资金规模和协调，难度远远过打井。

上午九点，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防汛安全、经济展、民生保障……议题一个接一个，副镇长询问着每个村的困难，部署着工作。会议在讨论中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，午间大家匆忙扒了几口饭，下午一点又准时继续。

“阮书记，你可算回来了。星星那丫头腿脚快，我这面条下得也赶趟，快，趁热吃！”她把碗稳稳地放在院中石桌上，里面是筋道的面条，旁边还配了一碟自家腌的酸辣萝卜干和一碟炒青菜，“知道你一会儿还得赶去镇里开会，赶紧垫垫肚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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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，阮丛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，独自驾车返回山梁村。

阮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，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向吕贵芳。

吕贵芳用围裙擦着手，“喜欢就多吃点。你昨天不是还烧了吗？今天怎么样？还烧不烧了？”

她似乎有更深的忧虑。

阮丛在会上提出了山梁村最迫切的难题修路。

“没事儿，我昨天吃了退烧药了。”阮丛笑着吃面，“去镇上的路不远，但会开起来就不知道啥时候能结束了。”

直到傍晚六点多，这场会议才接近尾声。

吕贵芳将一碗水放到阮丛手边，顺势在石桌对面的矮凳上坐下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秀气、吃起面条来却不失爽利的年轻书记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