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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默良久,才答道:“将军出征前,曾赠杜若花于我,当时将军走得急,没听见我的回答。”



她的身体险些被西凉秘药给毁了,自幼习武留下的痕迹已然消失不见,若是再除却勇武肝胆,只怕是和寻常女子没有差别的了。



夜幕中的星子闪动,远处山脚下的阁楼灯火昏黄,月凉如水。



闻人青梧一直安静地垂眸听东方落月说着,听到这里才终于抬眼看向身侧的东方落月,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,却被氤氲的水雾阻隔,教人看不真切。



夜幕低垂,小镇没有长安的繁华如梦,却也被星光璀璨映照着,淡淡的月光铺满了长街短巷。



同为女子,坦诚相待本没有什么,但此时两人都莫名生出一丝不自在,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水面,沉默不语。



这样突兀的沉默在氤氲的湿气中变得粘稠,尽管她们什么都没做,却凭空教人觉得旖旎,分不清面上颈间泛起的红晕究竟是为何原因。



“什么?”东方落月努力去回想那天的京郊送别,但确实有些记不清了。



闻人青梧再度开口:“我是为何缘故,难道将军此刻还不清楚么?”



东方落月轻轻扶住那只手,也走进了池子,温热的水顷刻间将她包裹,僵硬的四肢关节也感觉到仿佛有暖流拂过,舒服了许多。



哗啦水声响起,东方落月逃也似的起身走出池子,捡起地上的中衣仓促披好,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。



闻人青梧没再说什么,向前踏入台阶,一步步走进水池里,回过身来看向东方落月,向她伸出一只手。



她莫名再度生出自惭形愧来,有些泄气地不再看自己再也拿不动长戟的手,神色木然地跟在闻人青梧身后。



“这也是我被俘前想到的,那之后便被国师用秘药控制得神志不清,恍惚间只记得要夺回镇南关这么一件事,所以才会出现在那空城里——我怎样都是该的,这本就是我的职责,我姓东方,出身安国侯府,既然吃了败仗,等日后回到长安我自会请罚——倒是陛下您,何苦千里南下,到这蛮荒之地来寻一位生死不明的败军之将呢?甚至不惜自伤,也要救我一命,又是为何?”



房门已经落锁,除非从里头打开,否则要从大门进去就只能硬闯,但那样一定会惊醒熟睡的东方落月。



“我也没料到当时西凉会突然增大兵力强攻镇南关,我在那之前便收到了函谷关的军情急报,我曾推算过很多遍,对于西凉来说,这样的战局部署算得上是倾尽举国兵力了,所以我不明白两件事——第一,为什么他们确信萧关和韶关的援兵无法及时抵达?第二,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如此急于想要吞并大楚的领土?”



闻人青梧确信自己今夜再无法睡下,于是披衣而起,轻手轻脚地来到东方落月房前。



紫檀龙舌弓的肩背弧线漂亮得很,若她早生二十年,只怕那开疆扩土的便轮不到武帝了。



“阿月,”闻人青梧似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宁静,出声道,“现在你可以跟我好好讲讲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了吗?”



今夜没有需要特殊照料的伤员,再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同睡一间屋子,于是她们自个各自一间房。



丑时三刻,墙对面传来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,东方落月睡沉了。



东方落月闻言身体颤了颤,猛地抬眼看向闻人青梧,对上了她注视着自己的沉甸甸的目光,那目光如有实质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,她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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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人青梧见她疑惑,自嘲地笑了笑,继续道:“当时将军策马南去前,曾说要为我打下这江山,当时我说,‘朕宁可负天下人,只求得将军一人心’。”



闻人青梧却根本睡不着,她知道自己的床铺和东方落月的只有一墙之隔,或许那人此刻正窝在被子里辗转反侧,或许她已经因为赶路疲惫而入睡。



东方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零星遍布的新旧伤痕,它们是战争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,算不得勋章,因为不让自己受伤才是战士真正的荣耀。



闻人青梧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倩影,在浓白水雾里消失不见,半晌后叹了口气,也起身披衣而出。



于是她又返回自己的房间坐下发呆,半晌后还是坐不住,翻窗出去了。



谁能想到堂堂大楚女帝,天湟贵胄、千金之躯,居然会爬墙翻窗这种不入流的江湖把戏。

东方落月垂眸看着自己布满细碎伤痕的手,答道:“古往今来,为将者,死于山河是大幸,丢了山河却没死的,最为痛苦,而我就是后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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