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2/2)

宋青雨叹了口气,俯身捞起李璟珩的一条胳膊,想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回去,可刚艰难起身,就听门外木阶踩的吱嘎响动,须臾,一人负手迈了进来,转过脸,对上宋青雨戒备看过来的视线时,微微一怔。

李璟珩说:“我是他夫君。”

可又做不到对那些曾经坦荡荡摆在他面前的、稚拙的真心一无所知,一无所感。

宋青雨道:“你自己都要死了。”

好在有惊无险。

他用刀给那人的脖颈放了血,任他在一旁自生自灭。自个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像是终于撑不住了,扑通一声跪下来。

“美则美矣,只是不安分。”那人拿手掰正他冷汗淋淋的脸,垂眼盯着他血色尽褪的唇,“你这样的人,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折断你的手,或者打断你的腿。”

那人对上他清湛湛的眼,晃了下神,说:“好啊。”

“因为得不到啊。”那人笑着,俯身想吻上去,“得不到,才会想打断手脚,一辈子锁在身边。”

宋青雨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,头皮一麻,下意识一巴掌把那人的手打落下去,抬袖捂着嘴,厌恶道:“恶不恶心,你是没见过坤泽么。”

宋青雨别过腿撇坐在地上,仰起头,露出一段纤细寡白的颈,他的髻还高挽着,几缕发垂落下来,将瘢痕遍布的后颈遮的半掩半露,上面覆着一圈淡红的凸起。

“先前还假惺惺的立什么贞节牌坊。”那人盯着后颈那块软肉盯的眼睛发了狠,“这会儿还不是一样的骚。”

“坤泽怎么配高高在上。”他听见那人冷哼,“坤泽生来就是该烂在泥里的。”

“你,你是,是怎么进,进来的?”

那人却道:“让你骂上这么一句,这辈子也够了。”

他眼睛生的修狭,形状姣美,弯着笑起来时总透着不自知的慧黠,像只心性未开的幼狐。他说:“我让你碰,你不要跟我夫君说,也不要杀我,好不好?”

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他想他当真是疯了,失个忆把脑子也丢了,不然怎么会可怜一个曾经这样欺他辱他的人,屡次对他心生恻隐。

怀里的荷包和绣帕也安然无恙,李璟珩有些满足,倚着宋青雨想要睡,却听他茫茫然地开了口:“李璟珩,我怎么就恨不起来你呢。”

“畜生。”宋青雨抖着腔骂,眼睛通红,“畜生。”

宋青雨抱着手坐在一边,面无表情地看李璟珩一下一下,带着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,一声不吭地落拳。

这样他就不用再纠结,再为难,再反反复复地煎熬,在每一个蒙蒙亮的晨间惶惶然不得安眠。

宋青雨闭了闭眼,想起蒲峥说过,这群山匪流贼组了个小朝廷,可新旧更替,貌合神离,只怕是昙花一现,终究成不了气候,他脑中混乱,正思考以朝廷的名义招安能有几成胜算,却听门外传来一片哀嚎,那人趴在他身上,撑起身要去看,没想到直接被来人揪着后襟轻而易举地提起来,再狠狠掼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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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见过啊。”那人轻飘飘地笑道,“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他顿了一顿,续道,“你这样的,看着就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,非是上京城那样的风水宝地,也须得是高门大户,才能养出来你这样的一个娇秀水灵的来。”

一瞬间,他想李璟珩就这么死了还挺好的。

他捅李璟珩的那一刀到底是留了情的,不然又怎么会让他这么容易地寻来秣陵。

宋青雨卯足了浑身的劲,又踢又踹,可依然撼动不了那人分毫,坤泽和乾元之间的力量太过悬殊,就像那人只需要轻轻一扭,就可以把他整只手臂给卸下来。红叶居那次不过是他侥幸,赵春秋喝了酒,也没想到他会反抗,这才让他得了逞。

“你夫君是怎么…你的?”那人目光止不住地往下瞟,流连在他腰臀一带,那里让洗白的衣衫拢着,可隐隐也能现出丰致的轮廓。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,“好软好细的腰,握上去跟摸一块玉一样…你夫君真好的福分,想必他把你喂养的很好吧…”

可一只手顺着鼻梁抚了下去,颇促狭地摁在他下唇正中,抵着那一点红揉了揉,头顶传来那人的轻笑:“你怎么知道,我不想当一回曹孟德?”

李璟珩倒了下来,倒在他脚边,仰着眼睛看着他,好像这样会舒服一些: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
宋青雨把脸埋在腿间,不去看他。

李璟珩阖着眼皮还是笑,只是笑的有点艰难。他咳了一下,喘匀了气儿,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
盯着他的眼睛,笑道:“你可真好看。”

他猛地捉住了宋青雨的手腕,一使力,差点把他的整只手卸了下来。

那人被他打的口鼻流血,捂着肚子蜷成一团,他是真的要被打死了,猛地呛出口血,断断续续地问你是谁。

但他觉得这是奢望,是不可求。

宋青雨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垂下眼,瞳仁澄明,不泛涟漪:“我已有家室。”

“这里穷山恶水,倒是有个沧海遗珠。”

他笑了笑:“你还在,我不会死的。我爬都要从地底下,爬,爬回来。”

宋青雨这才发现李璟珩也是满身的血。他的背上,胸前,全是刀伤,还在往外汨汨渗着血,把深色衣袍染的浓黑。

宋青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没了生机似的。

宋青雨惨叫一声,登时冷汗直冒,面如死灰,几要昏死过去。玉簪掉在地上,被人碾在脚下,碎成数段。

他把簪子对准那人的颈侧。

炮灰的存在只是为了促进主角之间的感情发展,请勿深究。

他在城里被一群流寇围住,要搜他的身,他死活不肯给,就赤手空拳地跟那些人打了一架,可到底敌不过,身上受了些伤,还是那盐商拿了几十两银子出来息事宁人,他才得以解脱,出了城便狂奔回家,见了蒲峥问明详细,又一刻不停地往这头赶。

宋青雨的手很疼,他也这么说了:“疼,疼死了。李璟珩你真是个废物,你除了折磨我还能做什么?”

下面两章以老李头的视角和独白居多,在这周日。(其实之前一直有在琢磨攻视角,前两天终于写出来了)

“是啊。”宋青雨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,抬手将簪子拔下,乌发便泻了满肩,更衬的面白如玉,他抬臂勾下那人的脖颈,笑道,“所有人都这么说我,好像我生了这么一副皮囊,我就该让你们从上头拽下来。”

“我把他们都杀了。”李璟珩脸上也溅了几点血,他抬手抹去了,“十二个刺客都能在一息之间毙命,你们这些歪瓜裂枣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
他利落地握住那人的手脚,一拧,也不管那人的惨叫谩骂不绝于耳,又是一下把他的脸直扇偏过去。

他挽的发,束的髻,桌案上三三两两的杯盏,孩子爱玩的蛐蛐儿笼,甚至是有意无意散出来的一点混杂的信香,无一不彰显,他有夫,有子,已作他人妇。

虽说大哥留给他的人不多,可到底都是有些家学底子的,不至于一打就倒,这人是怎么闯进来的?

“你别怕…”李璟珩咽下满嘴腥气,开口说,“我会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宋青雨崩溃道:“你杀了我好了!你杀了我好了!”

他死死咬着唇,偏过脸,不让那人亲近,整的那人不耐烦了,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道:“想死么?”

“还疼么?”李璟珩又问他。

宋青雨疼的视线不清,却还是喃喃道:“为什么?”

宋青雨一阵恶寒,眼看着那人伸手就要摸上他的腰了,他轱辘转了下眼珠,柔柔地绽了个笑:“想知道啊?”

宋青雨木然坐了很久,直到两腿僵麻,手也彻底没了知觉,才动了动,低头去看李璟珩面色灰败的脸。

意识陷入黑暗之前,李璟珩头脑昏昏的,想问:那有一点喜欢我么?

“子礼?”廖景失声道。

“我怎么舍得杀你。”那人反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红肿的脸颊,“你跟了我,我疼还来不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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